“对我们而言，AI转型是一场关乎存亡的战役。”某国内头部SaaS企业负责人在谈及行业现状时如此感慨。但话音未落，他又补充道：“属于我们的时代似乎又回来了。”这种矛盾情绪，正成为2026年软件行业的真实写照。年初，当AI智能体展现出直接调用软件、读取数据并执行任务的能力时，资本市场一度担忧传统SaaS的商业模式将被彻底颠覆。然而，随着二季度财报陆续披露，SAP、ServiceNow等企业软件巨头用实际数据证明，核心业务仍在增长，AI甚至开始贡献真实收入。
SAP二季度云收入达62.8亿欧元，同比增长22%（按固定汇率计算增长24%），云积压订单增长27%；ServiceNow订阅收入增长24.5%，AI业务年度合同金额首次突破10亿美元；甲骨文2026财年第四季度云收入同比增长47%，其中云基础设施收入增长93%。这些数字表明，AI并未如悲观预期那样导致传统软件支出全面消失，反而首先带动了算力和云基础设施需求。国内企业同样出现积极信号，金蝶上半年AI原生业务收入同比增长189%，订阅收入增长282.9%，签约合同金额增长159.2%。
尽管这些数据尚不足以证明行业已完成“反转”，但变化已悄然发生。企业开始重新思考：软件除了提供功能，还能为企业完成什么？金蝶创始人徐少春在业绩会上直言：“必须颠覆传统思维，建立AI原生认知。”他强调，AI转型不是为原有软件增加功能，而是要重新设计产品本身。金蝶CFO林波以收入增长周期为例：软件许可时代用了15年突破10亿元收入，云SaaS时代用了6至7年，而AI时代可能仅需2年。这一对比揭示，软件公司的价值正在从“卖功能”转向“完成工作”。
市场研究机构Forrester副总裁戴鲲指出，当前软件行业的最大机遇在于围绕代理式人工智能（Agentic AI）重塑企业基础设施，包括构建Agent运行时、编排、记忆等新平台。但挑战同样严峻：过去数十年积累的软件功能、最佳实践和业务知识正被大模型快速商品化，传统软件的差异化优势和定价能力持续削弱。他特别提到，企业需解决三大课题：如何为Agent构建知识和上下文，如何提升员工AI素养，以及如何重塑业务流程和企业文化。
资本市场已开始重新评估企业软件价值。当私募股权机构Silver Lake与HCM企业Workday传出潜在交易传闻后，Workday股价单日上涨近18%。这家长期承受AI冲击的公司，在2025财年仍实现84.5亿美元收入和77.2亿美元订阅收入。戴鲲分析称，相比纯AI初创公司，Workday等厂商拥有成熟客户关系、行业数据和销售渠道，这些“能够将AI快速嵌入现有业务流程并实现规模化变现的平台资产”，正在获得更高估值溢价。
金蝶的实践印证了这一趋势。林波透露，公司正在推动ERP能力接口化，使上层AI系统能调用原有业务能力，同时探索从传统订阅收费向按智能体使用量、工作量甚至结果收费的模式转型。在制造业场景中，AI已能调用订单、产能和运输数据生成生产计划，并在出现异常时自动调整，将结果反馈至原有系统。这种转变意味着，AI不再只是辅助工具，而是开始参与业务决策。
SAP大中华区总裁原欣将这一过程比作苹果生态：应用调用底层算力，关键在于应用如何更高效并长出原生智能体。她强调，SAP长期积累的业务应用、数据和流程，正是AI时代的重要资产。戴鲲预测，软件行业商业模式正从软件订阅向混合模式演进，未来收入将更多与业务价值创造挂钩，而非单纯的软件访问授权。尽管“SaaS反转”尚言之过早，但能否让自身能力进入AI执行链条，并在新商业模式中获得收入，将成为软件行业下一轮竞争的分水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