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用户增长越快，亏损反而越严重。”这句略显无奈的感慨，正成为AI创业领域最真实的写照。在看似繁荣的AI视频赛道背后，一场由“数字石油”——Token引发的生存危机正在蔓延。
今年4月，获得锦秋基金投资的AI动画平台OiiOii正式上线，首月访问量突破60万次。但鲜为人知的是，这家明星企业上线当天就与字节跳动旗下火山引擎签署了5000万元的协议——这笔占公司现金储备近40%的资金，仅换取了Seedance 2.0视频模型API的年度使用权。在当前的AI行业，没有顶级模型的Token支持，产品根本无法推向市场。
Token作为AI大模型处理信息的基本单元，已成为行业最关键的资源。国家数据局已将其定义为人工智能服务的计量、结算和统计单位。2026年3月的数据显示，中国日均Token调用量突破140万亿，较两年前暴增超千倍。但这个“数字石油”的价格却让企业难以承受：Seedance 2.0生成720P视频的成本接近每秒1元，而市场售价往往低于这个水平。
LibTV的案例极具代表性。这款3月上线的AI视频工具首日吸引超10万用户，单月收入突破100万美元。但财务数据显示，其标准版会员每秒视频支付约0.85元，而模型调用成本高达0.99元/秒。即使考虑模型厂商10%的返点，毛利率仍为负5%至负17%。这种“卖的越多亏的越多”的怪圈，正在困扰整个行业。
为应对成本压力，AI企业开始寻求非常规手段。灰色市场应运而生：一些“中转站”通过掺杂次等模型的方式降低成本，有从业者透露，某些渠道调用的顶级模型API中，真实比例可能不足80%。更有企业设计“陷阱套餐”——199元提供20亿Token，赌用户用不完额度。但这种模式在遇到重度用户时立即暴露风险：用户使用越积极，企业亏损越严重。
这种扭曲的商业模式正在改变行业生态。部分AI产品不再追求用户体验，而是专注于如何减少用户对Token的消耗。有投资人指出，当前靠“购买-转售Token”模式运营的AI应用，毛利率普遍在10%-25%之间，根本无法覆盖运营成本。甚至出现头部企业为做高ARR数据，将高价购买的Token打折转卖给同行的荒诞现象。
在行业困境中，一些创业者开始探索新路径。明星创业者张月光提出，健康AI应用应关注毛利率、续费率和获客成本等核心指标。自研垂直模型成为重要方向——虽然前期投入巨大，但调用规模扩大后单位成本显著低于采购通用模型。AI硬件领域也出现突破案例：录音设备公司Plaud通过“硬件+订阅”模式，实现67%的硬件毛利和75%-90%的AI服务毛利，在行业寒冬中保持盈利。
资本市场已用脚投票。今年上半年，部分一线基金将投资重心从AI软件转向具身智能和硬件领域。仍在寻求融资的AI应用企业发现，投资人对“烧钱买增长”的故事越来越不感兴趣。当潮水退去，那些将产品价值从“调用多少Token”转向“为客户完成什么”的企业，才可能在这场变革中生存下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