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坦白讲，我不想再多一个中间商。”美国联合航空首席执行官斯科特·柯比在芝加哥的一场活动上，把公司对AI代理的真实态度挑明了说。
他口中的“中间商”，指的是那些试图替消费者完成搜索、比价乃至付款的人工智能助手。柯比并不否认AI的价值，认为这项技术有望化解航空运营中的诸多复杂难题，但一旦涉及让AI代替旅客掏钱完成交易，这家美国航司选择了踩下刹车。
与这番表态相呼应，美联航已正式出台相关举措，限制未经授权的第三方个人AI代理或助手访问其服务，范围既包括官网、App等自有数字平台，也延伸至旅行社和聚合平台等间接入口。公司解释称，此举意在守护旅客账户、敏感信息与交易安全，并防范自动化操作可能引发的合规隐患。
剖析这家航司的顾虑，账户安全首当其冲。在美联航看来，旅客把账号凭据交给第三方AI助手，等于将敏感信息暴露在风险之中；自动化系统还可能造成旅客并不知情的后果，比如意外购票、篡改账户资料，甚至擅自动用里程。
监管层面的约束同样棘手。美联航指出，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和交通部的部分规定要求由真人完成特定确认。以办理值机为例，必须由旅客本人确认行李中不含爆炸物等违禁品，这类步骤很难放心交给机器代办。
安全与合规之外，商业版图的担忧浮出水面。围绕中间商的博弈，航空公司并不陌生——多年来，航司与在线旅行平台就机票如何展示、如何销售反复交锋。眼下若旅客把筛选航班、做出购买决策的权力都交给AI助手，等于在航司与旅客之间又竖起一层新平台，航司直接触达旅客、展示产品与服务的空间将被进一步挤压。
这场对AI代理的阻击战并非航空业独有。meta旗下近期声名鹊起的AI代理Muse，已接连吃了多家企业的闭门羹。亚马逊此前切断了Muse代用户在其平台购物的通道，并向用户提示：未经授权的AI代理持续访问，违反平台使用条款。
金融机构的防备则更多落在责任界定上。嘉信理财首席执行官里克·沃斯特10月透露，公司正在拦截包括Muse在内、试图代客户操作资金的未经授权AI代理，并抛出一个尖锐问题：AI操作出了差错，责任该由谁承担？摩根大通旗下大通银行则在10月27日生效的新版协议中白纸黑字写明，禁止外部AI等第三方凭客户登录凭据访问其数字平台或账户，但为客户授权后经由获批接口读取数据留了口子。
各家企业的防线虽有差异，底层逻辑却一致：即使用户本人心甘情愿放权，企业仍要牢牢握住访问方式、操作权限与交易责任的控制权。
不过在航空业内，美联航的谨慎并非唯一答案。西南航空和达美航空各自走出了更开放的路径，只是侧重点迥异。
西南航空把第一步落在了搜索环节。10月6日，该公司宣布推出ChatGPT插件，旅客通过对话即可寻找目的地、规划行程、查询西南航空的航班。这款产品由OpenAI和亚马逊云科技参与打造，被西南航空定位为分阶段推进AI订票的开端。首席执行官鲍勃·乔丹坦言，这也是观察消费者如何使用AI的一次尝试。
达美航空则对交易环节网开一面，但附加了条件。按照其说法，通过身份验证的AI助手可以代旅客订票，而面对无成人陪伴未成年人乘机等敏感交易，公司另行设置了额外保障机制。
科技公司为何紧盯旅行市场？答案藏在这门生意的特性里：安排一趟行程，往往要在时间、价格与多个服务选项之间反复权衡，这种繁琐的比选工作，恰好为AI代理替用户减负、代办复杂任务留足了施展空间。
跑马圈地的动作随之而来。OpenAI本周将开发旅行预订AI的初创企业Odessia收入囊中；meta首席执行官马克·扎克伯格上个月也透露，旅行规划是Muse代理最主要的应用场景之一。
只是，理想与现实之间仍有明显落差。对AI厂商而言，让智能体具备操作网页、跑通任务的能力只是入场券，航司是否开放系统、授权如何核验、敏感操作由谁确认，每一道门槛都在左右AI代订业务的推进节奏。
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。出行平台Uber本月披露，在客流量巨大的万圣节当周，其网约车与外卖业务合计完成约3.2亿单服务，而AI代理的战绩仅为500笔Uber Eats外卖订单和4次叫车。
